晚间来到三亚鹿回头景区，这里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游客拍摄夜景照片、用餐和购物，作为三亚知名景点之一，鹿回头景区已经采取了免费制度，此举拉动了诸多二次消费。与此同时，在亚特兰蒂斯、三亚千古情景区等几乎每天上演夜间演艺项目，在刚刚过去的超长黄金周期间每天都满座。
这是第一财经记者在三亚实地调研时所看到的一幕。日前，“2023中国夜间经济论坛”举行，一批新锐夜经济城市名单出炉。当人们的夜游、餐饮、观演等时间延长后，夜间经济正在飞速发展，也成为消费复苏的引擎之一。
三亚是第一财经记者对中国夜经济实地调研的第一站，这座以海滨旅游、海鲜价被大众所熟知的城市正在转型，除了促进免税购物、规范价格等举措，夜间经济的拉动是三亚目前的课题，当地已经对大量知名景区进行了免费措施以吸引更多游客，并在演唱会、夜间演艺和体育赛事等方面加大投入来吸引夜间游客。
60%的消费发生在夜间
作为城市消费的“新蓝海”，夜间经济已成为城市商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彰显城市特色与活力的有效载体。“夜间经济一般指从当日18时至次日凌晨2时的服务业类经济活动，几乎涵盖了商业、交通运输业、餐饮业、旅游业、娱乐业等所有第三产业。数据显示，大约60%的消费发生在夜间。”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表示。
中国旅游研究院夜间旅游课题组负责人赵一静发布的《2023中国夜间经济发展报告》显示，2023年夜间消费需求全面恢复、夜间旅游供给持续扩容。从需求端来看，夜间经济市场基础仍然稳固，夜间消费还有进一步拉升的空间，夜游产品的需求在增加；从供给侧来看，市场主体更加多元，投资趋于理性，投资项目更接近客源市场，所投资的夜间产品类型也更加丰富，且市场主体普遍认识到夜游产品文化内涵的重要性。
“以前，我们晚上最多看看电视、唱个KTV或餐饮消费，如今在年轻消费者的推动下，沉浸式演出、光影秀、汉服游园等新型体验项目都出现了。过去五年，我们在拉动居民休闲和旅游消费的同时，也培育了一批新型的旅游市场主体，促进了对夜间经济相关的产品研发工作。夜间经济的高质量发展吸引了越来越多的资本、技术、企业和人才进入到了夜间经济的和夜间休闲的领域。”戴斌告诉第一财经记者，如今有不少城市都在发展夜经济，三亚、长沙、成都等都是非常有潜力的城市。
“2023中国夜间经济论坛”上发布了“2023夜间经济十大新锐城市”，分别为青岛、福州、南京、深圳、武汉、洛阳、三亚、长沙、成都和扬州。
三亚的旅居型夜经济
“近年来，夜间经济成为文旅消费市场的新亮点，为推动文旅消费决策部署，海南省也将繁荣夜间文旅经济，夜间旅游市场作为进一步重要举措。2021年至2022年由文旅部公布的第一第二批国家级夜间文化旅游消费名单中，有海南海口的观澜湖新城、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2023年我们又新增了三亚湾红树林度假世界、陵水富力海洋欢乐世界等6个文化旅游消费聚集区。”海南省旅游和文化广电体育厅党组成员、副厅长王忠云表示。
戴斌表示，过去5年，海南省、三亚市等各级政府印发了关于促进夜间经济发展的政策文件一共139份，这些文件主要是落实政策的具体要求，广泛涉及消费引导、场景打造、基础设施完善、夜市培育和财政补贴奖励等方面。
由此可见，海南尤其是三亚正在积极打造夜间经济消费场景。
中国旅游研究院国际研究所刘祥艳博士代表夜间旅游课题组发布的《2023三亚夜间经济发展报告》显示，城旅共荣为夜间经济繁荣提供了市场基础和承载空间，伴随城市经济社会的发展，三亚本地居民与外来游客持续增加，消费能力进一步提高，夜间经济发展的市场基础持续扩大。停留时间更长的旅居群体为三亚构筑了更稳定的夜游市场。得益于旅居空间的持续拓展，从三亚湾、大东海到亚龙湾再到海棠湾，夜间消费的载体在增加。从业态特征来看，夜宿构成三亚夜间经济的底色和特色，夜间演艺和夜市是主流业态，以餐饮、购物等商业消费为主的夜间消费场景集中在市中心和三大湾区；访客最在意三亚夜间消费所能带来的休闲放松和文化艺术价值，期待夜市的功能布局及周边环境进一步优化，并融合地方特色，景区在夜间提供更多可体验的内容和场景。
就在此次论坛上，“目的地旅游创新发展实验室”揭牌成立。三亚市旅游发展局局长叶家麟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该实验室的成立就是为了更好地配合夜间经济的发展，分析夜间经济的动态，提供科学依据，同时对于夜游产品、路线进行升级。
景区免费，二次消费增长逾100%
说起三亚旅游，不少游客会有一个印象，那就是贵，除了部分餐饮的海鲜价之外，一些主要的旅游景点门票费用不低，如果走一圈景区，光是门票就要花费数百元，这让一部分游客望而却步。
“现在我们的策略是对于一部分主要景点免费开放，这样的话就能吸引更多游客前来游览，且由于气候炎热，更多的市民游客都是选择傍晚、夜间来到景区，这样就延长了游览时间，且夜间的餐饮、购物等消费也得到了很好的拉动。”三亚市旅游发展局相关负责人王琪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在鹿回头等景区，第一财经记者看到，晚间7点开始是游客们夜游的高峰期，不少游客选择此时登上山坡，既可以远眺海景，也可以在鹿回头景区用餐和购物，且夜间的鹿回头景色与白天迥异，有些傍晚时分抵达的游客能同时观赏到日间和夜间两种景色。
鹿回头一家餐厅的经营者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以前需要门票时，大部分游客都不会在夜间前来，但景区免费开放后，更多的游客都是夜间出行，周末时订餐非常满，自己的生意有超过50%来自夜间客人。
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采取的也是此种夜游策略。“考虑到白天太热，所以我们的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是从下午开始营业，一直到深夜，有很多游乐和演艺项目。与其他城市的海昌海洋公园不同，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是开放式营业，公共区域是免费的，涉及具体的游乐项目再收费，即没有大门票，因此吸引了大批游客前来，但其实大家来了之后多少都会有餐饮、游玩等二次消费。”海昌方面负责人余先生对第一财经记者透露。
在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第一财经记者看到不少游客也是从傍晚开始入园，越到晚间游客越多，加上一些开放式的免费巡游节目等，三亚海昌梦幻海洋不夜城的人潮高峰集中在后半夜，而园区内大量的餐饮摊档生意火爆。
三亚方面官方数据显示，免费开放后，今年1～6月，鹿回头风景区客流量同比2019年增长113%，同比2022年增长299%；大小洞天景区客流量同比2019年增长172%，同比2022年增长353%；天涯海角景区2023年6月1日对市民游客免费开放，免费开放首月客流量环比5月份增长60%，同比2022年增长170%；三大景区二次消费总收入（不含门票）同比2022年增长129%，同比2019年增长77%。免费开放政策的实施，不仅给景区带来了客流量的大幅增长，也为景区发展创造了新的机遇，景区通过提供餐饮、交通、文化、娱乐、休闲、赛事活动、文创产品等“旅文体+”服务，实现收入结构多元化，基本摆脱了“门票依赖”。
三亚市副市长黄兴武表示，三亚依托国有景区免费开放，推动国有景区实现由门票经济向综合消费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优化国有景区运营管理模式，大力开发多样化、普惠化、均等化的旅游消费产品，积极拓展旅游消费空间，推动形成发展全域旅游新格局。“在门票上做‘减法’，服务上做‘加法’，通过活动策划、旅游营销，不断增强三亚旅游城市的国际吸引力、竞争力，打造主客共享的城市精品公共景区，进一步提升广大市民游客的体验感。”
夜间演艺带来数亿元收入
除了免费景区，夜间演艺也是如今拉动三亚也经济的一大“法宝”。第一财经记者日前在三亚看到，夜间8点，是夜间演艺项目的开始，亚特兰蒂斯C秀、三亚千古情等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大量的旅游巴士会载着游客前往演出场馆，而这些夜游客人基本都是过夜游客，延长了消费时间。
“我们是越夜越精彩，演艺是我们的拳头产品之一，‘长恨歌’是其中的一个标杆性产品，去年我们突破了季节性的限制，推出了冬季产品叫‘冰火长恨歌’，这样保证365天每天有演出。我们集团这样的演艺产品共19个，分布在我们不同的景区、商业综合体和主题公园内。在我看来，夜游黄金4小时，甚至可以是8小时。”陕西旅游集团副总经理赵月望告诉第一财经记者，该集团制作的“红色娘子军”大型实景演出也是目前三亚当地主要的夜间演艺项目之一。
除了每天固定的夜间演出，三亚今年还举办了多场演唱会。“从群星演唱会到赛事，我们希望通过文体活动来吸引更多观众。尤其是具有号召力的明星演唱会、大型体育赛事等都是可以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的游客。这样就又拉动了三亚当地的住宿、餐饮、免税品购物等消费。”王琪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今年7月9日，2023三亚之夜群星演唱会举行，李克勤、张信哲、王心凌、张韶涵、朴树等歌手登台献唱。据三亚市旅文局专项数据测算，此次演唱会共计接待观演游客4万人次，拉动旅游消费2.09亿元。三亚市旅游发展局大数据平台及票务信息显示，演唱会观众以青年客群为主，18～35岁的青年客群占比超过七成，带动三亚进港客群规模增长。其间三亚凤凰机场进港客流达到约9万人次，同比增长24%。演唱会带动演出场地所位于的三亚市区范围酒店入住率在暑期出行高峰实现较大涨幅。抽样数据显示，7月7日～9日期间，三亚市区酒店入住率较7月1日～6日均值上涨幅度达到7个百分点，三亚市景区接待量超20万人次，同比增长66%，从三亚凤凰机场离港的离岛免税购物人数较7月1日～6日均值增长近8%。三亚市旅文局主要负责人表示：“三亚抱坡国际体育中心体育馆的启用，弥补了三亚缺乏演唱会场馆的空白，也为三亚探索演唱会经济产业链奠定了基础。三亚借势万人体育场馆启用打开了‘演唱会经济’新旅游业态模式。”
商机与挑战
夜间经济的发展，拉动了旅游、酒店、文化演艺、餐饮、购物商场等消费，也给当地相关产业从业者带来商机。
“我们可以看到，夜间经济为携程、美团、京东等互联网企业，为华为、大疆、良业科技、科大迅飞等高科技企业以及其他文化创意研发企业等带来了商机，此外还有一些灯光照明企业、设施设备工程类公司等，这些文化创意、科技支持、旅游景区运营、互联网渠道销售企业都获得了很大商机，这些企业与景区、街区相结合，已经成功转型为夜间生活的运营商。这是一个整体联动发展的过程。从投资角度来看，持续增长的夜间消费的客流，让商圈街区和休闲综合体等存量空间产生了效应，资本要素投入到不同的土地上产生不同的收益，城市的街区价值更多是取决于流量的。消费的人群越聚集到这个地方，那么土地价值就越高。所以我们发展夜间经济，就是为了推高这个地方的消费力量，吸引越来越多的产业资本、文化创意、科技创新企业进入，进而涌现了大量的新兴市场主题。”戴斌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三亚在自贸港政策加持下，发展夜间经济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应当用“走出去”和“引进来”相结合的方式挖掘夜间经济消费潜力，推动夜间经济产业升级。
虽然商机很大，但三亚消费的投诉也不少，尤其集中在餐饮方面。而发展夜间经济，价格管理和相关硬件软件等都需要跟上。
对此，叶家麟对第一财经记者表示，三亚方面对于旅游、餐饮等消费价格进行了严格的管控，如果发现有不合理价格出现，不仅会给予商家相应的处罚，而且对于客人会进行先行赔付，以保障客人利益。
第一财经记者在三亚一家夜排挡看到，其在餐厅内打着“政府价格管控”、“公开透明标价”的字样。
“此外，发展夜间经济，三亚还要在机场建设等基础设施方面有更多投入，机场建设不仅仅是起降这类硬件，还要进一步发展机场商业、凌空经济等。市场倒逼我们城市管理者安保、保洁、公交、地铁、治安等应急公共服务社会效能提升。此外，发展夜间文化休闲推动夜间旅游消费，我们必须坚持发挥投资机构和市场主体的积极性，不断培育夜间经济新动能、新要素、新业态。未来的夜间经济要继续依托城市的三区一圈来推动文化和旅游更深层次，更大范围的融合发展。也要更加关注县城、中心城市、广大街区的，广大农村地区的夜间声音。”戴斌如是说。
